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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年前,我曾陪同友人到她過去服務的仁愛之家探視她的「老朋友」,經由友人的介紹,以及老人床畔張貼的舊照片,慢慢看到眼前這些老態龍鍾的耆老,曾有過的豐功偉業與青春美好;那次經驗對我往後人生起了很大的影響,就像今天,我來到這個寥落的市場,也一樣不敢輕忽,反而急切的想知道,這些皆已邁入風燭殘年的攤商或攤位設備背後,究竟隱藏著什麼樣的精采故事。

來到信維已是中午用餐時段,小吃攤忙著招呼客人,受歡迎的餐廳也一位難求,看來是沒空閒搭理我的採訪。於是,我決定鑽入店面後的陰暗長廊,找到通往地下層的樓梯,準備先採訪市場。

通常來到地下層的多半是一樓經營小吃的商家,或附近的住戶,像我這樣帶著相機的年輕人就好像異鄉人一般,因此,前後有三位攤商走近來詢問我有何意圖,似乎很好奇我為何會來到這個「荒村」拜訪。

市集裡許多處已人去「攤空」,繼續營業的攤商販售的產品相似,大致分為蔬果攤、魚蝦攤和獸肉攤,還有兩、三家販賣南北貨與雜貨的店鋪,設備或裝潢陳舊也是大家的共通點。整個環境彷彿是去年熱播的眷村劇裡會見到的景象,這裡的時光好似停留在市場創立的七○年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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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走過,每個老闆都熱情的招呼著,「想買什麼?找些什麼?」然而,一見我拿出相機、表明要採訪時,卻好像到日本用英語問路會遇到的情況一樣,大家全都搖手拒絕或落荒而逃。大部分的攤商隨著市場一起走過四十載,目前已呈半退休狀態,因為年邁、體力衰退,能承受的工作量有限,因此並不希望再擴大生意,媒體報導在她們眼中並不太具吸引力。

不過,即使企圖心不大,老闆們仍對自己的產品非常堅持、也很有自信,雖然無力改善硬體設備,但都盡力的維護攤位整潔與商品新鮮。十幾年前中午時分人潮擁擠到幾乎無法前進的盛況已經不再,但大家似乎比較偏向是選擇過著這樣滿足踏實的生活,並沒有感覺到太多的失落、喪氣。

就像賣著上海小菜的張媽媽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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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訪時,張媽媽正在收攤,為了我又趕緊把已經打包起來的燻魚、紅燒獅子頭、蔥烤鯽魚、烤麩貢菜一一擺出來。主打產品是以草魚製作的燻魚,做法是先油炸,再放到以蔥、冰糖、醬油、辣椒、酒與醋調配的醬汁裡煮上一個半小時;燻魚放在冰箱可保存一周到半個月,要吃的時候退冰即可,不須再熱過,表皮經過長時間熬煮而帶有淡淡的焦香和甜味,滋味很像紅燒鰻,而原本細嫩的肉質則變得扎實,口感更好。

以大頭鰱製作的大魚頭也很受歡迎。不像燻魚是直接吃,張媽媽建議這預先煎過的魚頭買回家後,可加豆腐、粉皮、丸子、白菜一起煮成大鍋菜,非常美味喔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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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媽媽看起來就像鄰家長輩一樣,原來是深藏不露的廚房高手,我起初以為她嫁了外省人,才懂得做這麼道地的上海菜。她搖搖頭透露,其實四十年前她們是在信維市場營業的魚販,有次送貨到餐廳,便回家學著做,後來乾脆改賣小菜了,目前已邁入第三十年。因為曾經是魚販,因此知道到哪裡找新鮮的魚貨,果真,人生沒有用不到的經驗呀。

正在收拾的張先生表示,他已經七十多歲了,目前只求能糊口就好,應付不了太大的生意,目前產品主要固定賣給餐廳當小菜。攤上的魚都是她們每天清晨五點多到中央市場買的,採辦完就得趕到信維來擺攤,中午收攤後又得回家烹煮隔天要販賣的東西。雖說是小生意,但每天的工作還是挺繁重的,而且仍得買上二、三十斤的鮮魚呢。

攤位上有張寫著「好吃請大家介紹親友」的看板,讓我感覺張媽媽內心仍抱著生意能成長的希望。她告訴我,曾有客人買回去後,親友吃了喜歡,還特地再來買回帶去香港呢!我想,張媽媽心裡需要的主要是手藝受人肯定的成就感吧。

正當我擅自描繪人家的內心風景時,張媽媽告訴我,她自己是無所謂,但這裡的攤商沒什麼意願接受採訪,這點我心裡有數,但沒想到,接下來我碰上一位蔣媽媽,讓我體驗到「無欲則剛」的堅毅是如何難以攻破。

經過這家販賣湖南臘肉的無名小舖,馬上就被那呈現著漂亮焦褐色的臘味給吸引,有香腸、臘肉、魚乾、豬頭皮、雞腿等品項或垂吊或平放。但簡陋的店面、門可羅雀的景象仍讓我遲疑,因為平時對美食研究不精,對自己的判斷力並沒有把握,因此,我到樓上訪問了在地人,才確認這家四十年老店的臘味確實美味。

再回到攤位前,蔣媽媽親切的問清楚我的來意後,便婉拒我的採訪要求。我再三請求,她一樣也客氣的請我放棄。我問她為何那麼排斥採訪,她表示,近年來每年她只在春節前做一個月的生意,數量也不多,所以不希望再增加客源,如果有客人看了報導前來卻撲了個空,她也不好意思。

對於有些商家而言,老顧客就跟老友一樣,或許蔣媽媽也是為了滿足老主顧們的期望,抱著回饋的心,每年勉強再做點這費時費力的臘味,讓大家能在過年闔家團圓時,能一解對這美味的想念吧。

我不好太為難蔣媽媽,決定買些香腸回家,但她查覺我的用意後便溫柔拒絕了,「等妳改天自己想吃、帶朋友來,我再賣給妳。」然後又一再拜託我回家不許寫成報導,並正色說,「看到的話我會罵人喔!」個性執著得令人佩服。

回家路上我一直再考慮,該不該將這段經歷寫出來,雖然很想尊重蔣媽媽的意願,也很不想讓她對人性失望,更害怕造成她的困擾,但最後還是決定做點折衷,不寫出主要的訪談內容,因為也沒真正嘗過店裡的產品,只知道湖南口味偏辣,其他一概不知,請各位別當作美食報導,僅看作我個人的遊記吧。也要麻煩大家,到了店裡請別聲明是看了報導而去的呀。

地下層的報導到此告一段落,明天將為大家介紹一樓的美食,雖然同處在老舊建物中,卻有著完全不一樣的熱鬧氣氛喔,敬請期待。

 

【台北信維市場 相關資訊】

營業時間:8:00~16:00 ( 部分攤商只營業到中午,隔週週一休市)

地址:台北市大安區信義路460-1

交通資訊:市公車:20、信義線、22、0東、226;近台北捷運大安站

電話:02-27015467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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